Published On: 周四, 七月 30th, 2015

著作权与国家之市场控制:中国视频网站之著作权管制

中国网路视频服务竞争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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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维菁

“科技是文化与政治所决定,科技反映当下的世界观及社会的政治结构与特殊的文化背景”(Smythe,数位时代的阅听人商品)。

影视著作权管制向来是影响影视科技产业市场发展面貌的最主要因素之一,以牵动台湾青年族群影视消费现况颇重要的中国视频网站市场来说,其著作权管制是出自何种考量与目的?相关管制又如何影响中国视频网站的发展与其产业市场面貌?值得一探究竟。

简略回顾“著作权”此一复杂之法律概念。著作权是影响文化生产、文化市场与文化产业,并建立当代文化商品市场秩序最重要之法律规范,其定义了凡属文化、艺术、科学以及影视、资讯等智慧创作商品其商品化之原则,且其背后也涵藏了复杂的政治经济建构以及社会与文化意识型态之斗争。传统对著作权之理解大部分停留在意识型态层面,亦即,强调作者权利保护道德之著作人权体系哲学,但实际而言,就著作权法之功能与影响为观察,其或更接近或更可被称之为一市场控制及商品化规范之法律,因著作权相关管制除影响并决定商品化之过程与市场利益之分配,更经常成为产业市场控制、影响产业竞争、甚至整合市场之工具。

在中国新视频网站之发展过程中,著作权同样扮演了举足轻重的角色。从一开始中国政府以扶植新兴科技产业之态度,若干程度地纵容默许视频网站大量使用著作权侵权内容,并对视频网站给予相较宽松之管制,产生视频网站产业与一般电视产业之差别管制待遇,为视频网站之发展开拓出一定生存空间。但之后为求经济成长,追求国际贸易,中国必须与美国等贸易对象合作,落实著作权法规,且此其时视频网站产业也逐步转型为需要著作权管制,一方面因主流视频网站已累积庞大流量与观众,获利模式逐渐稳定,不再那么需要依靠侵权内容,另一方面,主流视频网站欲借由版权化来获得在美国上市之机会,以得到更多资金投资,并也需要借由版权化来获取大型广告商之青睐,因版权化对广告商而言除代表网站营运风险变小,亦表示网站资本规模够大,因此足以被信赖,因此,此阶段版权化亦是扩大视频网站资本规模的重要实践手段。

而在此阶段中,著作权亦被用之为市场清理及市场竞争之重要工具手段。资本规模较大之主流业者希冀借由著作权管制来清理市场,一方面藉遽增的著作权成本使得市场竞争与进入门槛大幅提高,视频网站成为高度资本密集产业,无法承担钜额著作权成本之中小型业者被逐出市场。另一方面借由控制著作权授权以及著作权诉讼,主流业者进而得以影响下游市场之公平竞争,水平与垂直整合之趋势逐渐浮现。

而著作权管制化后中国视频网站之产业发展,亦符应中国政府希望借由视频网站市场清理后,留下易控制的少数巨型主流视频网站,减少不易控制的边缘或中小型之视频网站,降低视频网站传统借由擦边球来因应市场竞争之需要,使得视频网站产业从一不被控制、不易控制的新兴网路科技媒体,成为一逐渐稳定、忠诚、对政治配合度高之逐渐成熟的商业媒体市场,将新视频传播科技对中共政权所造成之潜藏的统治风险,尽量降低。而过往游移在政治控制与市场商业需求之间,针对言论控制之“打边球”突击与反叛,也因应视频网站对著作权管制之回应,以建立严格的自我审查机制取代。

因此从中国视频网站产业市场与其之著作权管制发展历史为观察,我们可厘清著作权作为文化商品化实践主要法律手段,其在中国的产业市场与政治面貌包含:
一、著作权作为政治控制的手段:包含审查机制、行政干预、司法威吓、自我审查等手段,使视频网站走向与政治配合的最安全路径,因依靠国家的行政恩惠比任何公平竞争道德更有诱惑力与说服力。
二、著作权作为市场竞争策略与手段:著作权管制导致之市场清理、市场淘汰、逐步的水平甚或垂直整合趋势,或之后或可能出现的垄断状态,使著作权确是市场竞争重要之策略手段。
三、著作权作为资本利益手段:为获得上市机会、风险投资以及主流广告商之青睐,著作权购买成为吸引力与必要要件,在资本以及广告的推波助澜下,资本集中化与著作权息息相关。

最后,著作权管制为视频网站市场带来的影响,使得中国视频网站市场成为高度资本密集,进入门槛、竞争门槛且淘汰率均极高之产业,并逐渐朝向水平整合,且也显露出垂直整合意图之市场。版权逐步被垄断、价格高涨,为逃避政治借由著作权审查而为之的控制而转向高度商业化、市场化,以争取生存空间,最后也最重要者,其已使得政治与经济的少数权力,得以控制此一新兴媒体科技市场,降低对中国共产党政治统治之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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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维菁
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广播电视电影系博士,现任台师大大传所副教授。 因为不是很有自信,所以不断寻求学习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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