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blished On: 周六, 十一月 29th, 2014

逃离“脸书国”

文/ 罗世宏

社交媒体如水银泄地,已渗透到越来越多人的日常生活当中。重度使用脸书(Facebook)的年轻世代被称作“赞世代”,而政治选举则已被称作是在社交媒体上进行的“脸书选举”。

这一切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连发明“网路空间”(cyberspace)一词的科幻小说家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也失算。他一再超前时代地预示了“大数据”和“真人实境秀”等兴起,也领先世人构思出数位化的当代日常生活充斥着“时时刻刻的监控”(constant surveillance)。他还预见因为数位化媒体的渗透而形成的一种挥发性极高、瞬间即逝的“漫长当下”:因为“当下”的瞬逝,故而也不再有“未来”,“当下”于是变成一种无边无际、特别漫长的状态(eternal now 或 the infinite digital now)。但,一向这么洞烛机先的他最近坦言:自己未曾想像到,脸书这样的社交媒体竟然会在这个时代发展得如此繁荣。

根据公布的财报,脸书的营收大多来自广告:2009年占98.3%,2010年占94.6%,2011年占85%,2012年占84%。自2007年至2012年,脸书的利润大约是7.2%的年增长率,获利金额从2007年的1.38亿美元,增加为2011年的10亿美元。除了获利增长速度惊人之外,2012年上后的股价更是一飞冲天,市值已冲破2千亿美元,成为世界上资本最雄厚的企业之一。

脸书获利大爆发的原因当然是用户激增:2009年3月的1.97亿,到了2012年12月,已增加为10亿6千万!而根据脸书2014年第一季度公布的数据,脸书使用者人数已达12亿7千6百万人,超越印度的12亿4千万人口,正式宣告成为世界的“第二大国”。

脸书的兴起和称霸全球,只花了十年不到的时间。对已经超过12亿的用户而言,尽管又爱又憎,却已经几乎到了离不开脸书的地步:虽然不少人痛恨脸书,但一旦成为经常使用脸书的“脸友”(Facebooker),也就很难再离开它,因为人们确实需要一个好用的社交网路。

脸书创办人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年纪轻轻,已经是世界巨富,除了他的个人努力和时代机遇,而且脸书的各类服务也确实满足了当代每个人社交分享的刚性需求,但这位创办人和他的公司的成功法宝无他:每一个脸书用户的免费和甘愿劳动(free labor),以及将每个人的个人隐私资料商品化为商业资产。

每一个脸书使用者在享受社交网路带来愉悦的同时,其实也是在为脸书作出无偿的劳动。令人愤怒的是,随着这家公司成为最多人使用的社交网路,它也更加恶劣地任意修改隐私条款,更肆无忌惮地从用户的免费和甘愿劳动中获取暴利,更别说这家公司也是斯诺登(Edward Snowden)此前所揭露的配合美国政府秘密监控公民的共犯之一。

问题是:我们还有从这个逐渐变得更独裁专横的“脸书国”出走或逃离的可能性吗?我们可不可能既拥有社交分享的便利,又能同时保有个人隐私资料的主控权?我们还可能拥有不依靠商业公司提供的社交网路吗?

有的,只要敢于想像,勇于行动,这一切不仅可能,而且已经正在实现当中。为我们策划从“脸书国”出走或逃离路径的,是由四位纽约大学学生(Dan Grippi、Maxwell Salzberg、Raphael Sofaer以及Ilya Zhitomirskiy)在2010年开启的计画——“离散者计画”(The Diaspora Project,简称Diaspora*或D*)

The Diaspora Project,简称Diaspora*或D*

The Diaspora Project,简称Diaspora*或D*

 

“离散者计画”打造的社交网路有三个基本特性:去中心化、互联网自由以及保有个人隐私,而这些都是商业化的脸书做不到的。在他们登高一呼之下,也立刻获得全球自由软体社群的回应,也在众筹网站KickStarter上获得众多线民支持,并且得到包括利奥‧拉伯特(Leo Laporte)等网路名人的捐款支援。在他们筹到的约20万美元的捐款中,也有来自脸书创办人扎克伯格的一份(但具体金额未透露)。被问到为什么捐款给“离散者计画”,扎克伯格在接受《连线》(Wired)杂志专访时这么说:“我欣赏他们为了改变这个世界所做的努力。”

现在,在他们及全球各地投入协作者的努力下,从“脸书国”逃离或出走的可能性,已经不再是梦想了。

Diaspora*这个新的分散式的社交网路(而不是一个中心化的社交网站),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尊重隐私、个人控制、功能全面与开放源码的社交网路”。它不靠广告维持,而是靠募款和志愿者提供的技术协作、资源分享,赞助者甚至可以贡献自己闲置未用到的电脑运算能量。它所标榜的三大原则是:选择、由自己掌控个人隐私资料,以及简单好用。

简单地说,它是一个全球连结、开放源码、非营利性、去中心化、分散式、使用者对个人隐私资料永远具有主控权的社交媒体,而且是不必用实名注册的社交网路。我们姑且将这群率先使用D*社交网路的使用者称作“D*友”,他们除了可以通过现成的D*社交网路网站,甚至可以自建D*网站,又能同时与全球所有D*社群的使用者连结。要怎么成为D*友呢?很简单,只要随便选用任何一个安装的D*自由软体的开放注册网站(目前全球已有数十个)都可以,而且适用任何一种语言。

这四位年仅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最初是受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法学教授伊本·莫格林(EbenMoglen)在2003年所写的《数位共产主义宣言》(dotCommunist Manifesto)一文的启发。不像所有抱怨、但仍然不得不依赖脸书的大多数用户,他们起而行动。他们批评:脸书是个拥有“免费监控”(spying for free)特权的企业,而且挟其技术垄断优势,正如参与发起“离散者计画”的其中一位大学生Ilya Zhitomirskiy(已经不幸于2011年底自杀身亡)生前所宣示的:“在Diaspora*,使用者不再依赖大企业提供的社交网路平台,后者总是告诉你:分享和隐私是互斥的。”是的,我们都爱社交,人人都爱分享,但不必因此而牺牲我们对个人隐私资料的主控权。

Eben Moglen at OpenCultures conference 2003; Image courtesy t0 / WorldInformation.org

Eben Moglen at OpenCultures conference 2003; Image courtesy t0 / WorldInformation.org

在《数位共产主义宣言》一文中,伊本·莫格林教授如此倡议:

“我们,身为这个自由资讯社会的创造者,决心要逐步地从资产阶级手上拿回理应由人类共同享有的资产。我们矢志收复用‘智慧财产’名义伪装下从我们身上偷走的文化遗产以及电子通信媒介。我们献身于争取自由言论、自由知识和自由技术。在我们推进的这场斗争中,使用的手段因置身于不同国家而异,但以下是几个基本原则:

1.废除在思想观念领域的一切私有财产权。
2.在电波频谱的使用上,撤销所有排他性、独占性的特许执照、特权和权利……(下略)
3.推动电波频谱基础建设的发展,让每个人拥有平等的传播权利……
4.将电脑程式软体和其他所有形式的软体公共化,使其成为人人可以无偿使用和共用的公共财产。
5.全面的言论自由,包括所有形式的技术语言。
6.保护创意作品的诚正,使其免于遭受剽窃。
7.保障每个人可以自由与平等使用所有公众集体生产的资讯,以及所有公立教育系统使用的教育资源。”

“数位共产主义”可能不是一个容易实现的梦想,但成为“D*友”是一种真正的自觉,也是反抗脸书霸权的一条实在的道路。不只是脸书,有了分散式、去集中化、非营利性、保有互联网自由和个人隐私的D*,我们有机会降低对于脸书、谷歌、推特或微博等商业社交网路服务(商品)的依赖。

现在,我已经是个“D*友”了。来吧,和我一起展开逃离“脸书国”的旅途,一起做个社交网路的自由人吧!

(本文原刊于《腾讯大家》,经同意转载,原始网址:http://dajia.qq.com/blog/4567081292350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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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 世宏

罗 世宏

伦敦政经学院媒体传播博士,现任中正大学传播学系教授,长期关注中国大陆社会转型与两岸传媒文化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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