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blished On: 週一, 七月 10th, 2017

貪腐故事多-內幕書、反腐劇、與郭文貴爆料/戴瑜慧

往南還是往西,這塊處於地震帶上的島嶼,座軸又開始出現惶惑的搖晃。有著總統宣示的「新南向」,搭配上撒錢砸向學者急匆匆的提出各式「東南亞相關主題」研究。旋即卻又出現地方諸侯的向西前瞻,有台南市長賴清德的「親中愛台」,還有台北市長柯文哲的「兩岸一家親」、「命運共同體」。這不知該是往南還是往西,相當程度反映了台灣從政治人物到民間社會,對中國社會情勢的陌生,對世界局勢即將如何變化,摸不著南北。

但作為一個鄰近強權的島國,如何測知巨浪將升幾呎、海濤是否襲來、海嘯是否有可能形成,以及席捲的可能,都應該成為國民基本防颱防震知識。像知道颱風(熱帶氣旋)如何形成一般,科學的認識中國與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也像知道地殼運動般理解中國的內部矛盾與外部矛盾的種種運動。

事實上,中國對台灣的影響已經在各個方面入島入戶,根據文化部的「兩岸影視流行音樂交流之困境與突破」報告,民國103年電視台播出大陸劇共計242部,占戲劇節目播出總時數24.11%,台灣戲劇39.39%,韓劇24. 45%。大陸劇與韓劇的加總高達48.56%,遠遠超過台灣自製戲劇的39.39%。台灣電視台大量購置播放中國的電視劇,為了宣傳中國的電視劇,也會提出諸如「2017必看的中國大陸電視劇」之類的推薦名單,例如琅琊榜之風起長林、孤芳不自賞、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放棄我,抓緊我、如懿傳、醉玲瓏、將軍在上等。

20170710_人民的民義

然而這份長長的2017中國當紅電視劇名單,卻漏了最勾動中國大陸觀眾的電視劇《人民的名義》。這部長達55集的電視劇,被形容為尺度最大的反腐劇,「霸屏了朋友圈,甚至到了不說『達康書記』都沒法與人交流的地步。這場本以為普通的反腐劇,沒有小鮮肉沒有大手筆,但卻實實在在的引發了一場全民狂歡」。

除了中國的電視劇、綜藝節目外,中國的電商、網紅也在台灣有著一席之地;但今日最紅火的網紅,不是巧笑機智的Papi醬,而是在美國每日透過推特,在Youtube大爆中國官商貪腐內幕的中國富商郭文貴。郭文貴的Youtube直播不僅吸引大批中國網民翻牆觀看,Youtube旁邊的Live chat更是熱鬧激烈的持續滾動,各種敏感詞如法輪功、六四事件、盜國賊、獨立、五毛、美國籍、私生子,都說出了當前中國政治社會情勢的複雜激越。

中共的內幕,向來如五里霧,引人遐想,卻又不知真假。因此成為眾人好奇的對象,也願意跨越邊界購買爆料書籍,拉抬了如銅鑼灣書店這類公司的業績。但書店擁有人與員工卻也遭到中共綁架,暴力消音的威脅。另一方面,反腐劇則在2004年打壓沉寂10年之後,再度回鍋;黨與政府重新投資製作反腐劇,掌握對腐敗的詮釋權,並透過樹立反腐英雄的角色,重建人民對黨的信任。

例如2014年最高人民檢察院影視中心即投資製作了《人民的名義》、《天網行動2015》、《跨國追貪》等反腐劇,《人民的名義》更創下近十年來中國國產電視劇的最高收視紀錄。但這個收視紀錄雖高,卻從海外的社交媒體殺出郭文貴,以開Youtube直播,真人現身說法的方式,直接打臉中共的反貪運動,稱其為「以貪反貪」、「以假治國」、「以黑反貪」、「以警反貪」。郭文貴更直接爆料負責中國打擊貪腐的中紀委王岐山實際上是貪汙大戶,擁有鉅款、私生子與海外豪宅。每日在網路媒體不停爆料中共高階官員在海外的私生子女、女星交往、企業洗錢、國家資產侵吞等各種貪腐行為。其尺度之大早超越攝影棚裡的《人民的名義》,也讓劇中「剛正不阿」的英雄檢察官徒顯虛假。

不管是專賣內幕書籍的「銅鑼灣書店」、收視十年最高的《人民的名義》,或是每日數十萬中國網民翻牆觀看的「郭文貴直播」,都反映中國的貪腐問題,已經是中國的核心問題。這也是2012年底上任的習近平,為何在2013年以「打貪」作為習政權的訴求。所以中國的貪腐情況如何、打貪運動如何進行,以及中國的貪腐結構對台灣的影響為何,亦是緊鄰在旁的我們可以首先切入觀察的蛇之七吋。

學術專長為中國政治轉型、貪腐研究的學者裴敏欣,日前來台宣傳新書《出賣中國:中國的權貴資本主義與共產黨的腐敗問題》,即談到當前的中國儘管自稱為「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國家」,實則是極為猖獗的「權貴資本主義」(裴敏欣,2017:22)。權貴資本主義最傳統也最普遍的定義則是「一種資本家能從政治人物手上拿到價值高昂的經濟租的制度」,較寬廣的定義則是「資本家和政治人物結合成一個聯盟,資本家弄錢,政治人物弄權」(裴敏欣,2017:27)。1978年底鄧小平掌權後開始推動的改革開放政策,即是長達近40年的權錢交易的歷史過程。

權貴資本主義可以運作的一個重要條件是不受媒體監督,所以中共對中國媒體的緊抓與鎮壓是舉世皆知;另外裴敏欣亦談到,中共至今還能夠維持政權,是因為經濟增長給予其短期的政權合法性。中共政權也隨著經濟增長擴大了控制的能力,例如發展出世界最嚴密的網路控制手段。除了對中國內部媒體與人民思想的監控之外,中共也有足夠的資本對海外媒體進行滲透、併購與控制。甚至透過暴力手段,例如綁架,箝制海外媒體的言論自由。

但是如同「威權發展悖論」所指-威權體制現代化不僅無法為統治菁英贏得長久的合法性,反而會導致國家社會矛盾的激化。統治菁英的自肥是否能夠持續,獨裁是否能夠維持,依照目前歷史的發展,是持懷疑的態度;而郭文貴運用海外社交媒體爆料,反映了中共統治階層並非鐵板一塊,其內部鬥爭的激烈已經自薄熙來事件之後,再度到達另一個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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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 瑜慧

戴 瑜慧

擺盪猶豫當隻貓奴還是其實是個貓主,研究也像天平兩端,在不同的領域間保持平衡與興味。對彼岸的追尋,開啟社會主義轉型研究,延續至中國研究與區域傳播研究。理論之外,需要靠近人的活動,底層研究、另類媒體、藝術治療,反身中尋找統合,意義感是生命的驅動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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